【神州风采网】 红红的灯笼挂起来

来源:神州风采网    作者:郝洁    人气:    发布时间:2021-03-02    
 
 【神州风采网】  红红的灯笼挂起来 
红红的灯笼挂起来
         文/王新宽 王晨羲
好多年了,我的家里不曾挂过灯笼。每年“年”前“年”后看着满大街工厂机器流水线作业出来的花式各样的大红灯笼,没有让人产生过特别的感觉。2021年“立春”后5天,恰是“春节”前3天,我的上小学三年级儿子晨羲突然告诉我有一道寒假作业:与家人手工扎灯笼。
噫!我有点惊讶:之前元宵节小儿子也曾嚷着买灯笼,不论是随便买的,还是他舅送的,都是那千篇一律里的一个;同时也让我产生了或欣喜或激动的乡愁感。毕竟,在我很小的时候有过亲手扎灯笼的经历。那时,我大约8、9岁,跟小儿子晨羲现在的年龄差不多。用心地扎,精心地扎,灯笼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把春天的憧憬和希望都扎了进去。
 
                    (一)
 
过年,是每家人的期待,是对“新”的向往。元宵节,讲究的是大团圆和红红火火。20世纪五六十年代,整个正月,农村小村庄每个小院里都竖立着有一个很高的灯笼杆子,有的人家还在杆子上安有一个风车或者插一面小红旗。谁家的灯笼大,谁家挂的高,谁家灯笼就会吸引住一双双路人仰慕的眼球。寒冷的春风拂来,风车加速旋转,小旗迎风飘扬,高高挂起的一个个大红的灯笼,完全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那时候,没有卖现成灯笼的,都是手工做的。据说,扎灯笼框架,南方人用竹子,北方人用高粱杆,而我们那里用的却是洋姜杆。
   我从出生到读完小学之前,一直蜗居在晋陕交界的韩城市乔子玄乡雷家塔村。(12岁时举家搬迁到合阳县甘井乡佃头村)这里,山大沟深,林木茂盛。村人口不多,是由很多自然村组成。人口稍微多一点的属雷家塔自然村了。我家在梁背后自然村。梁背后,顾名思义就是大山大梁的背后,记忆中,这里只有3户人家,我家有父母、姐妹5口人,另外两户分别只有1人,一个被称作“石头叔”的老人,一个给生产队放羊的中年人。那时我还小,他们的家为什么只有1人,至今我也不清楚。
   我家土窑洞门前是一条沟,在半坡处有一片洋姜地,是自由生长的,繁衍很快,洋姜地面积一年比一年大。洋姜是做菜调味食材,可除腥、膻,可腌制成酱脯,亦可煎炒;有说法可做洋姜茶,美容养颜,调节血糖。洋姜跟高粱、玉米一样,一过寒露,随着天气变冷,它的杆子就 “干死”了;洋姜跟土豆一样它是地下果实。现在城市的有些超市也有类似土豆一样的蔬菜——洋姜。
村部和只有三年级以下的学校在雷家塔自然村再下几个弯坡,小河对岸的沟底自然村。沟底有一眼从一棵漆树根部流出的清泉。我们都吃那水。据说人老几辈都是从那里挑水饮用。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只要有机会就带我去人口稍多一点的雷家塔自然村玩,有时也跟随父亲住在这里一个叫做曹战清的家里。听说他是因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从很贫瘠的甘肃某地 “招人”过来的,当地所说的“招人”就是入赘女方家,成为女婿,然后随女方姓,从此就是女方家的人了。
过完春节就该盼元宵节了。
元宵节还有几天呢,父亲就早早地带着我去雷家塔曹战清家。有很多我不大认识的其他自然村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只见他正在扎灯笼。哦,原来这些来人跟我父亲一样:求灯笼的。曹战清算是一个有点文化又心灵手巧的能人。这个村子文盲多,识几个字的人很少。我印象中,国家曾在这里搞过“扫盲”,听说全村人基本是文盲,我父母是一天学都没念过的很纯粹的文盲。
只见他时而用剪子剪洋姜杆,时而用提前削好的竹签固定;不一会儿,一个“木头结构房子”框架出来了。接着,刷浆糊罩白纸,白纸外围糊红纸絮。这些工序完成以后,便开始安装固定蜡烛或马灯的木坐垫……很快,一个大红灯笼就诞生了。
耳濡目染了几年,也因我年龄稍长了几岁吧,在迎接此后的几个元宵节所扎的灯笼,都是我与父亲一起扎,我自己单独也扎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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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洋姜杆的杆子直溜,普遍在1米至2米之间;没有硬结,又光滑,竹签容易扎进铆合。按照灯笼的大小,决定杆子的竖横尺寸,而后将杆子截断成若干段,再从竹扫帚上削一些牙签形状的竹签。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后,再按照所做灯笼的不同形状,用竹签将剪截好的洋姜杆子铆合在一起,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灯笼框架。灯笼罩用的是大白纸,装饰用的是大红纸。如和泥一样,将白面和成浆糊,浆糊用来糊纸。
扎的灯笼,花样很多,有鱼灯、兔子灯、西瓜灯、南瓜灯,也有四棱、六棱、八棱灯。前者指灯面贴的图案,后者以横拉竖直杆子数目决定。为了展示自己是本村绝无仅有的能工巧匠,曹战清每年总会在元宵节挂出自己亲手扎的几个“特别”的灯笼,飞檐走拱,雕梁画栋;当蜡烛点燃的时候,灯罩会不停地旋转,贴在灯罩上的“萧何追韩信”、“孙悟空打白骨精”、“夸父逐日”、“痴人说梦”等神话故事剪纸,如同一尊精美的艺术品,让人却步,叹为观止!
在我们村,也只有曹战清能做出这些花样灯笼了。我与我的父亲扎的灯笼当属最简单最普遍的一种了,像个四边形的盒子,糊白纸一圈做罩子,并用红纸剪成絮絮装扮,再固定好安放蜡烛或马灯的木坐垫。这个大红灯笼就可提着转悠或高高挂起了!
按照我们当地风俗习惯,元宵节前后这段时间,小孩子要打着灯笼围着大树绕转三圈,并把灯笼纸烧着,这样家里日子才能红火;个子矮的小朋友也会被家人安排打着灯笼围着大树绕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大树王,大树王,你长粗来我长长。”据说,非常有效,矮个子孩子在来年个子明显长高了。灯笼毕竟是纸糊的,不经风吹,蜡烛容易歪倒,灯罩纸被烧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我们依然提着灯笼到处跑,到人堆里显摆,儿时的记忆中总要烧掉好几个灯笼。蜡烛短、细、体积小、燃烧块,常常因为灯灭而气恼,埋怨父亲甚至抢伙伴的灯笼而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三)
近40年了,特别是这20年,我过着城市人的生活,被现代化的科技手段所支配着。前些年,由于思乡心切,我开车拉着从来不知道“山大沟深”是什么东西的爱人与7岁多的小儿子回过一次生过我、哺育过我的雷家塔村及梁背后自然村。
曾听父亲在很久以前说雷家塔村在 “文革”时人口兴旺,超过400口人。而如今,行走几个小时,也只看到了两个人。一大半人已经举家搬出了大山,跟我一样,与外面的世界接上了轨,被现代化的科技手段所支配着。
梁背后!出生我的那个窑洞,那个家,据说几十年前已经塌陷,现在被无比繁茂的层层树木和杂草包围,曾经供我们行走的羊肠小道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我无法成行,我没有目睹到曾经的“家”的面容!
40多年来,我曾经一度对这里“失忆”了,我再没扎过灯笼,也从未吃过洋姜,更没看见过洋姜地以及洋姜生长的模样。我忘记了拉着我蹒跚学步的母亲,忘记了与我一起扎灯笼的父亲;父母去世多年,他们在“那边”过的还好吗?忘记了背着发高烧的我翻山越岭回家的老师,我也忘记了陪我在深山里一起割草镂条、挖药砍柴烧木炭的童年伙伴。他们都还健在吗?他们还都好吗?我扪心自问:我还是人吗?我还懂得什么叫“感恩”吗?
就这次!在今年,在这个立春后春节前,为了小儿子晨羲这道寒假作业,也为了抚慰自己久违了的乡愁,我思考了两天,决定与孩子一起扎个大红灯笼,并要把它挂起来,高高地挂起来。
 
   (四)
 
我决定付诸行动时,已临近夕阳西下。我开车顺着渭南市郊外的河堤乱跑,不知道哪里有扎灯笼框架的洋姜地。太阳临近落山,还没有找到。我决定:舍弃找洋姜杆子而求其次。在两村夹着的一条坎坷不平的小道上走着走着,看到了旁边一片还在高高站立的玉米地。啊!就用他们吧,尽管没有洋姜杆子笔直、顺溜,但可做替代品。我进了地里,快速地从一个个玉米杆上扭下了上半部比较细的杆子……
离开玉米地时,天已经全黑。回到家,我还是兴奋地把它们当作洋姜杆子,来不及休息,急不可耐地用剪刀截断成一段段支撑灯笼的横竖杆子。尽管40年没再扎过了,但老底子还在。童年的记忆那是雕刻的忘不了的。小儿子晨羲围着我,一会递剪刀,一会扶拉杆,一会又递牙签。家里用的牙签就是竹签,比当年从竹扫帚上削下的竹签好用得多。不到1个小时,一个大灯笼框架做成了!我激动不已,从没见过手工扎灯笼的小儿子晨羲更是惊奇;一直“观战”的爱人包含着一丝崇敬和佩服、兴奋和愉悦的表情瞬间挂在了脸上。
元宵节还有几天呢,届时方可挂灯笼。
爱人提议:就把这个没有糊纸的灯笼架子挂起来吧!比如画完龙不点“睛”。不糊纸张装饰灯罩就是不点“睛”,等过完年再“点睛”吧!
小儿子晨羲认真又严肃地替爱人补充说:先不点“睛”,就是不要把爱放飞了,珍藏住爱与快乐吧!
那就等待吧。谁说等待不是一种境界、一种美呢?人世间许多人事,弥久愈新,陈酿最醉人。那就珍藏住爱与快乐吧!
 
   (五)
 
元宵节前的这几日,家里人每天几十次地看着高高挂着的这个没有糊纸、没有装饰美化的灯笼框架,谁都不说什么。元宵节临近,小儿子、爱人与我,还有上班回家的大儿子晨旭,很多次特别的看着灯笼架子面面相觑,却不支声,其实大家的心灵在呼应。
直至元宵节前一天下午,10岁的小儿子晨羲终于忍不住了:爸爸,灯笼该点“睛”了,我们把灯笼糊完吧!大家立即呼应。爱人起身到厨房熬制浆糊,大儿子在裁纸,我具体在操作…….
原本是小儿子的作业,却变成了:全家齐上阵。扎灯笼的过程聚集了家的温馨,也凝聚了爱!
一个崭新的四面分别用毛笔写有“牛”“转”“乾”“坤”四个字的大大的红红的灯笼终于挂在了23楼家的阳台上!这四个字是受大儿子晨旭提议让我用毛笔书写的。
大红细长的蜡烛在里面燃烧,渲染出来的色彩让整个家园璀璨美丽。它竟成了一个显眼的目标靶子。
爱人提议:这个灯笼得起个名,就叫“限量版超级霸王灯”吧。大家觉得极合适,随即附和。红红的灯笼点亮了每个人的“心灯”。小儿子说:这个灯笼独一无二,给老师交作业后要永久珍藏,这是他童年的美好回忆,也将照耀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儿子说:加把油,好好干,争取在两年里带回一个福泽满满的媳妇;爱人说:再不打娃骂老公,不做家里气氛的污染者了。我的目标呢?智慧地工作多赚钱,注意身体少熬眼,年年给家添新“砖”。
 
(六)
举目眺望,纵向渭南市渭清路与横向胜利大街的人行道灯杆上整整齐齐挂着排排大红灯笼。满世界的灯笼,满世界的爱。作为光源的电池灯泡代替了蜡烛,灯罩也变成塑料制品及红绸子。结实耐用,异彩纷呈,威严华丽,无比壮观。五彩的灯笼,红红火火的年。
然而,我的心却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了点什么,心神不绪。社会发展了,机器代替了人工,微信代替了“家书抵万金”的书信,就连这灯笼也是“模子”工厂生产出来的“双胞胎”的“双胞胎”。整齐了,好看了,结实了,也速度了,同时也少了什么。
扎灯笼,从年前到年后,按阴历说是跨了两个年,其中的韵味别有一番。这种韵味更多的是朴素和传承,即使手扎的灯笼没有现代灯笼那样光鲜亮丽的外衣,却凭借着它“至简”的技艺、“至简”的情愫,以及“至简”文化元素,我想,就能够做到源远流长。
在我小时候扎灯笼的那几年里,我的手、父亲的手,还有曹战清的手,曾经都为竹签所刺破,而且有一次我的手被竹签刺得还很严重,但我们为了迎接每年一度元宵节,却不曾停下扎灯笼的双手。那不是我1个人,也不是我们3个人,而是家家户户一群人在自发地维护这传承的纽带!
现在我的出生地韩城市雷家塔村所剩人口不多了,据说留下的这些人每年元宵节前依然扎灯笼,他们用简陋却不失淳朴的手艺折射出雷家塔村不知多少年的岁月变迁。从这里搬出大山的一些人中也有少数人还在继续扎灯笼。这是传统,也是手艺,丢不得啊! 
传统的风俗渐行渐远,手工“扎灯笼”这门技艺也很少有人再去琢磨,但扎灯笼仍在这些老手艺人满是沧桑的手中散发着独特魅力。所以,时隔40年我依然还记得灯笼怎么扎。我渴望着这一传统民俗被继续传承下去,等待着被世人重新认识、欣赏。
当我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高高挂起的这顶全家齐上阵共同手工完成的大红灯笼发呆时,小儿子晨羲冒出来了一句话:咱家这灯笼是有感情的,是活灵活现的,一家人的心都在这里了。他还小,还不会表达,但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到处售卖的、满大街挂的、工厂流水线作业出来的灯笼,看起来漂亮却无人性和感情。听到这话,我释怀了!
 
(2021年2月26日 元宵节写于渭南)
 
  王新宽,1968年3月11日出生,陕西合阳县人,(新闻)中级职称。1995年之前在知堡乡、甘井镇政府专职写材料及通讯报道;近20多年来,历任陕西《西北信息报》咸阳及铜川市记者站站长、《西部时报》驻甘肃省记者站站长、《现代保健报》甘肃运营中心主任、甘肃省民族文化教育促进会宣传部部长、中国德孝文化研究会甘肃分会会长、央媒百家协作联区域负责人及世界易经中医研究会常务理事等职。近10年兼职企业文化战略顾问,成功宣传策划了一些企业项目和文化产品。发表各类新闻稿件400多万字,21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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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郝洁